剖析《「限制級」瑜珈》
--2006「台北雙年展」
 
Analyzing Dirty Yoga—Taipei Biennial 2006

   2006「台北雙年展」11月4日起於台北市立美術館展出,展期至2007年2 月25日。
  這場當代藝術作品的展覽盛會,以「『限制級』瑜珈」( Dirty Yoga)為題,邀請了三十四組來自東南亞、南美、歐洲、非洲、日本、韓國、中國及台灣等世界知名藝術家參與並交流。
   正由於是跨國際、多元融合的當代藝術展出,若不先行整理、思考與詮釋,恐難領會及感受先進的當代藝術精神,而辜負了藝術家蘊藏的深意與策展者之居心。
   我整理出一些觀賞線索與個人觀後心得,以饗藝術同好。

「限制級」瑜珈(Dirty Yoga)命名的解讀與省思

    命名為展覽會的摘要與精神,同時對觀賞者也有著引領與激發的功能。
    觀賞展覽,不宜被過多的解釋干擾,若我們先淺淺的思考展覽命名,面對作品直心的感受總體精神之後,再回頭依循導覽或閱讀文獻做出整理,以主動探索與思考的態度來與作品互動,就不會使自己處於僅僅被動的觀賞。
   若單從「『限制級』瑜珈」的中文來思考與解讀,可能會陷入困惑與不解,更可能難與作品互動。要正確的了解展覽精神,建議先由原文 Dirty Yoga 來思考,因命名者是策展人之一的美籍丹.卡麥隆(Dan Cameron),我們確切掌握了英文命名的意涵,再與中文譯名一起理解就不易失誤。
   Dirty Yoga為複合名詞,現就分別從Dirty、Yoga以及Dirty Yoga來思考。首先定義Dirty:一般的理解是「髒」,或是「Dirty 」Movie「限制級」電影,隱含著不為社會所接受與推廣的。其次,Yoga:直接與其劃上等號最簡潔的字義,應是靈修、養身的健康運動。丹.卡麥隆串連了兩個在觀念價值上對立的名詞,組合成Dirty Yoga,是運用了文字雙關語與多重意涵;思考到文字的演變與意含會與時俱進,同樣的字在不同時空會有不同的意思,而這正是當代藝術重觀念、省思的所在。

用探索的態度進入藝術展場

    走一趟藝術展場,等同一次的藝術探險。要有方法要有目的的接近每一件作品,以探索者的態度提出質疑,並從展覽與文獻中取得解答。這也正是當代藝術的藝術特質,如此的藝術巡禮才會深刻且具有意義。
   我們先提出質疑,藝術展展出 「髒」的、「限制級」作品的目的是什麼?如果「瑜珈」僅只是個人靈修與養身的運動,豈不只是將美術館變成健身房呢?「限制級」加上「瑜珈」是不是產生了新意?
   我試著就藝術形式、表現內容與觀賞時的感受之間,歸納整理各個表現的相同處與相異處,即美學上所謂的「共相」與「殊相」。
   從「共相」中即可得到所提質疑的解答,而「殊相」的部份即是藝術家的個人表現特質,除此之外,在感受精神上自然也會有其共通之處。

展出作品形式與內容之淺析

    在展出的三十四件作品中,我們可歸納出幾種藝術形式,當然有許多作品同時運用多重形式的表現。
一、平面繪畫:以傳統畫布、紙板等承載顏料的創作方式。例如:台灣周孟德「都會夜生活系列」、日本村田有子(Yuko Murata)「池塘」、甚或,VIVA「漫畫同仁誌」將許多不同主題的四格漫畫,置放於同一櫃子不同抽屜的漫畫表現。
二、攝影藝術:記錄生活裡的普遍現象。例如:巴西藝術家毛羅.瑞斯堤福(Mauro Restiffe)的「紅燈群像」、日本田口和奈「獨一無二」(Unique)系列作品。約莫1908年左右,美國藝術界受到歐洲現代藝術的衝擊,處於轉換關鍵時刻的美國藝術,經由攝影師兼藝術經紀人史提格利茲(Alfred Stieglitz, 1864-1946)的大力推倡,將先前以報導事物為主的照相攝影精緻提升,終致登入藝術殿堂。
三、物件表現:將日常生活中常見的物件,自熟悉的空間關聯中抽離、轉換而賦予新的意義,組合成藝術品的創作。源自第一次世界戰後達達主義(Le Dadaïsme 1916-1923),代表藝術家杜象(Marcel Duchamp, 1887-1968)於1913年所提出「現成物」(ready-made)的運用。例如:台灣歐宗翰「保存、提升、取消」。日本田中功起(Koki Tanaka)「一即一切」。
四、機動藝術:以機械改變藝術的靜態表現,將動態、音效與運動直接呈現,並邀請觀賞者一起進入作品參與創作,而在過程中藝術變為動態而且可以親近、玩耍的。例如:台灣陳逸堅「空間之織」。源自六○年代,法國新寫實主義(Le Nouveau Réalisme)成員之一丁格利(Jean Tinguely,1925-1991)。
五、錄影藝術:七○年代的藝術家提出反材質的創作,以身體、環境與大地表達藝術創作。錄影、記錄、即興、劇場、暫時性、變化感的藝術表現也形成風潮,反覆播放著。例如:西班牙艾佩羅(El Perro) 「在卡拉班丘溜滑板:民主系列」、南非羅賓.羅德(Robin Rhode) 「無題:棍子」。
六、場域的裝置藝術:以生活環境與大地表達創作本身。古巴的亞歷山大.阿瑞洽(Alexandre Arrechea) 「猜忌的花園」、德國卡塔琳娜.葛羅斯(Katharina Grosse) 「無題」。美國珍妮佛.史坦坎普(Jennifer Steinkamp) 「杜馬魯船難」。

對作品藝術形式的了解之後,我們也試著就創作主題與內容,整理出以下的創作理念及其背後的精神:

一、解放視覺與觀念:將空間、大小、輕重的對比錯置,改變約定俗成、習以為常的視覺影像,導入不同的感受。甚或,透過慣性視覺的改變,顛覆理所當然的想法,讓感受進入想像空間。例如:美術館入口處外觀的腳印「入侵系列:冒險故事」,進入美術館左方,五顏六色垃圾山的「朦朧的超級土壤」,以及「有輪的方尖石碑」等。
二、喚起對周遭的欣賞:拖把、鍋碗飄盆,疾駛而過的摩托車騎士,街道角落的監視器等等,藝術家藉由生活空間裡最普通與普遍的物件或景象,重新連結組構能賦予新的命題與意義。藉有形來導引入「思索」,傳達對當下與周遭的觀察與欣賞甚或是批判與審視。例如:「紅燈群像」,「猜忌花園」,「戰爭拖把」等。
三、沈澱心靈:反映社會的普遍現象與發展內在心靈的渴望。表達忙碌後的精神沈澱,或現實世界的真偽虛實;藉著景象與面容的單純安詳,表現嚮往乾淨與平靜,祥和與超脫。例如:「都會夜生活系列」,「池塘」,「獨一無二」系列作品等。
四、修護過往的傷痕:藉著對心靈深處揮之不去的創傷與苦難的細膩呈現,在創作過程中重新面對看待與接受無可改變的事實,釋放傷痕與情緒的本位認知,透過意識上重新體驗與感受中逐漸修護與重建心靈的健康。例如:「裝扮」,「杜馬魯船難」,「祖國印度」等。

結語

    在〈瑜珈的隱喻〉一文中,丹.卡麥隆說明了「瑜珈」的援用只是反映整體消費市場全球化後,消費者對產品文化根源與歷史演變的漠不關心。也針對「限制級」 (Dirty)一字認知的演進做了歷史性的闡釋,做了雙向的思考: Dirty雖有「髒」的意思,亦有「需要清潔的一種臨時狀態」;而在第二次戰後,又多引涉為弱勢種族,或指「清個乾淨」含有強烈道德判斷意味;然至六○年代之後,文化意涵大逆轉Dirty(土)卻與「回歸自然」劃上等號;九○年代之後,為著因應社會文化與消費市場的需求有了更加多元的意涵。

   「『限制級』瑜珈」以「人」與「環境」的元素為出發點,藝術家將個人生命歷程與周遭環境的感受,藉著作品與觀賞者互動,而觀賞者又因著個人意識與思維,解讀、擷取觀賞時的感受,有著視覺與意識上的衝擊。展出作品所呈現的主題、內容均屬都市文明的普遍現象,就算是跨國際的議題,也因資訊的平面化使觀賞者能感同身受。而這正是Dirty(「限制級」)一詞反映社會上普遍的負面現象所指,正因如此,所以亟須有賴隱喻身心靈的「瑜珈」來加以淨化與提升,回歸人、自然與歷史淵源。

參考書目
黃才郎,《「限制級」瑜珈》,台北市立美術館,2006.11。
黃才郎,〈現代美術〉雙月刊,No.128,台北市立美術館,2006.10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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